耀州火亭子 三秦大地上的社火奇葩

胡民才以藥王山龜蛇碑為原型制作的耀州火亭子。本報記者 趙楊博攝

胡民才正制作耀州火亭子。本報記者 趙楊博攝

耀州火亭子。本報記者 趙楊博翻拍

耀州火亭子表演。本報記者 趙楊博翻拍

3月4日，在銅川市耀州區文化館門前，記者看到耀州火亭子第四代傳承人胡民才制作的以“實鼠不易，牛轉乾坤”為主題的火亭子。仔細端詳，牛的骨架是由鋁絲建構，外面經宣紙裱糊涂染而成，渾身充滿了力量之美。有趣的是，在牛頭的前方朝上約45度處，有一隻口罩似從牛的臉部飛出去。

“我特地在牛頭不遠處制作了一隻口罩，表現牛氣沖走口罩，寓意牛年我們一定能驅散疫情的陰霾。”胡民才動情地說。

耀州火亭子是融傳統工藝美術、繪畫、造型、紙扎工藝於一體的傳統表演藝術，技法獨特，表演氣勢壯觀、形象傳神，具有很高的藝術價值，被確定為陝西省第一批非物質文化遺產。耀州火亭子第三代傳承人胡升杰入選陝西省首批非物質文化遺產傳承人名單。

東街的火亭子耍個紅

在耀州流傳的歌謠“北街的獅子，南街的龍，東街的火亭子耍個紅”，生動地描繪了耀州火亭子當年的表演盛景。

耀州火亭子始自清末民初。據東街村老藝人講，那時，耀州區分東、南、西、北四社，每年元宵節，各社均辦社火互相競賽。東社常辦社火的藝人們為了出奇制勝，設計了以故事人物和紙扎彩燈相結合的藝術形式，在晚上演出。經過不斷改進，這種獨特的社火在東街村盛演不衰。

新中國成立后，這一傳統社火主要由東街村精於紙扎、雕塑、繪畫的著名老藝人胡升杰先生承辦。他繼承《藥王坐虎診龍》《劉海戲金蟾》等傳統表演節目，還設計創作了《武鬆打虎》《豬八戒吃西瓜》等節目。胡民才長期在胡升杰門下學習傳統紙扎等工藝。

走進文廟街，在胡民才的耀州火亭子工作室中，一個相框展示著各式各樣的火亭子作品，靜靜述說著一段轟轟烈烈的老時光。

胡民才清楚記得1986年自己第一次上手制作火亭子，“正值農歷虎年，我們扎了一隻大老虎。”那時，胡升杰挑頭，主要造型、上色等復雜工藝由包括胡民才在內的五六個人負責，打雜的還有幾十個人。

“耍火亭子一個晚上就需要100多人，因為有10多張‘桌子’，一張‘桌子’表現一個故事。每張‘桌子’至少有一個娃，一個拖拉機司機，四邊舉四個牌燈的人，還有扛杆子的人。再加上指揮車、鑼鼓車，聲勢十分浩大。”胡民才回憶道。

在過去，火亭子以桌子為台，后來物質條件好了，改在拖拉機、三輪車上裝扮，但人們還是習慣稱之為“桌子”。

火亭子展現的每個故事，均以群眾喜聞樂見的戲曲或人物為主，有贊揚勞動人民勤勞美德的“劉海打柴”，有解救母親於危難之中的“劈山救母”，有宣揚孫思邈精湛醫術的“坐虎診龍”，有表現古代男女愛情故事的“白蛇傳”，還有表現當代生活場景的“山村小店”等，題材廣泛、寓教於樂。因在夜晚表演，除故事人物以真人裝扮外，其余景物全由紙扎彩繪成的各種燈具陪襯。它色彩艷麗、氣勢宏偉，在陝西甚至在中國民間社火藝術范疇內都算得上獨樹一幟。

融多種工藝於一體

胡民才從小愛藝術。兒時用泥巴捏出形狀不一的小人兒，上小學后喜歡在本子上畫娃娃，上初中后參加了耀縣文化館（現耀州區文化館）舉辦的工農兵學員美術培訓班，對繪畫有了系統了解，愈發喜愛了。

彼時，胡升杰手藝好、名氣大，胡民才雖然與他住在同一個巷子，卻並不熟識。胡民才常默默跑去看“偶像”胡升杰在電線杆上畫畫，做水泥雕塑。有村民看到胡民才熱愛這一行，便引薦他入了師門。自此，胡民才沒事就去老師家學習紙扎等各種工藝技法，在制作火亭子上有了長足進步。

從20世紀80年代起，胡民才先后隨老師胡升杰及好友樊尚文等設計制作火亭子4次，大型燈展多次，特別是制作了“藥王傳說”“坐虎診龍”“劉海戲蟾”“萬象更新”等具有傳統地域特色的燈籠。

耀州火亭子看著簡單，其實工藝復雜，從材料的選擇到后期的每一道工序都要慎之又慎，稍不留神就得重做。

在工作室，胡民才指著工作台上一個牛的形象小樣說：“最早我們是用竹子扎出骨架，但竹子在細節表現力上差一些。就拿牛脊柱頂上來的那一小部分來說，用竹子扎出一個弧容易，但要從弧上豐富細節，難度就大大增加了。先師反復琢磨實踐，最后確定選用鋁絲，制作時就靈活多了。”

每次制作之前，胡民才都要構思好主題，反復揣摩構造，再在地上用粉筆畫出所表現形象的輪廓，依據輪廓將主骨架扎出來，填充完善細節，之后在表面糊上一層宣紙。“這道工序一定要心細、手靈活，干得多了，自然就摸索出來方法了。”胡民才介紹，“之后在上面刷上一層白礬水，既可以讓紙變得平整，又可以保証上色時不暈染。顏料的選擇尤為關鍵，透光性能好，才能在夜晚點亮時色彩鮮艷。”

然而，在結構復雜的外立面給紙上色，用筆難度很大，力量稍微大一點，就可能戳一個窟窿。“有書法繪畫基礎，才能控制好筆觸，掌握節奏。”胡民才說。

亟待培養更多傳承人

多年來，胡民才勤學苦練，書法篆刻作品多次入選省市大賽並獲獎。

集繪畫、書法、雕塑、紙扎等多種技藝於一身，胡民才在火亭子制作上輕車熟路。深諳制作的復雜性，胡民才想招收有美術基礎的徒弟，把先輩們留下的這門非遺民俗文化發揚光大。

“耀州火亭子傳承人有多少名？”記者詢問。

“算上我，一共兩名。”胡民才伸出兩根手指說，“不過，我正在培養我兒子，他打小跟著我，耳濡目染。現在他也在從事景觀設計類工作。”

隨著時代變遷，耀州火亭子發展一度停滯下來，曾經的盛況不再。“可惜我現在隻能在元宵節前后扎火亭子讓大家瞧瞧，卻耍不起來了。”胡民才感嘆。

去年，在有關部門的支持下，胡民才在文廟街開辦了工作室，為這項民間藝術提供一個宣傳和展示的平台。“在心裡積壓了多年的創作欲望一下子激發出來了。”胡民才十分開心，他列了一份願望清單，打算好好做些作品。

時不我待，胡民才為自己的藝術事業按下快進鍵。去年，他以藥王山龜蛇碑為原型，歷時一個月制作了一件龜蛇一體形象的火亭子作品，寓意吉祥長壽，陳列在文廟街的非遺展廳裡。看著來往游客好奇打量的目光，胡民才開心極了，他說：“越來越多的人關注這項民間藝術了。我有信心做出更多富有地方特色的作品，如銅川地區的歷史文物系列、耀瓷系列、紅色文化系列，為振興和傳承優秀民俗文化作出自己的貢獻！”

胡民才還在自己的願望清單上寫下：做一組關於龍的火亭子。這是胡升杰生前的一個願望，他想替老師完成。“如果有一天，我干不動了，我希望徒弟們繼續完成我們的心願。”胡民才說著，忍不住看了一眼老相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