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位於延安清涼山的新華書店發祥地舊址。本報記者 陳宏江攝

老照片記錄的鐘樓新華書店發行新書時,書店員工與顧客的合影。 本報記者 李妮翻拍

老照片記錄的鐘樓新華書店裡,群眾讀書學習勁頭足。 本報記者 李妮翻拍

老照片記錄的鐘樓新華書店前排隊購書的人們。本報記者 李妮翻拍

正在進行內部裝修的鐘樓新華書店舊址。本報記者 李妮攝

正在曲江書城閱讀的人們。本報記者 李妮攝
每一座城市,都有其獨特的書店風光。它蘊含著喧囂城市中沉靜而內斂的力量,是靈魂之間得以暢快對話的處所,是勞作之后悠游的精神家園。
西安鐘樓新華書店,綿延近七十載時光,如春風化雨般滋潤著古城人民,成為這座城市的文化符號與時代記憶。
清涼山下 初心一以貫之
1937年初夏的一個早晨,陽光照進延安清涼山萬佛洞底層的一個石窟裡,泛著光亮的圖書與雜志安靜地堆放在簡易的書架上,等待人們翻閱瀏覽。
在荒涼閉塞的西北高原上,毛澤東主席認為,要總結過往經驗,形成符合中國實際的馬克思主義理論體系,並且把它傳播出去,武裝全體共產黨員和群眾的思想,刻不容緩。於是,就在中國共產黨中央機關進駐延安的第9天,1937年1月22日,中央黨報委員會迅速組建起來。委員會包括《新中華報》、新華通訊社以及負責圖書雜志的發行部門——新華書店。
正是在這個石窟裡,這個看起來有些“寒酸”的書店,如它的名字一般,寄托著所有共產黨人的共同願望——建立一個中華民族的新國家。
毛主席在延安,廢寢忘食,筆耕不輟,《論持久戰》《新民主主義論》等一本本著作誕生於此。他的思想理論體系漸漸構建起來,通過新華書店的發行傳遍全國,成為中國共產黨人團結一心,領導全國人民共赴國難,贏得抗戰勝利,實現光榮與夢想的指導思想。
讀書,可以讓人汲取前行的力量。在延安的共產黨人在這裡如飢似渴地搜尋著所能獲得的一切信息,並且懷抱著偉大的夢想,向周邊的群眾傳播先進理念。很快,越來越多的人在這裡看書、買書,討論、學習,新華書店成了延安最具人氣的地方。
迤邐的延河水,與清涼山上的萬佛洞,見証著新華書店初創的蹣跚腳步。
由於石窟地方狹小又有些偏僻,為方便讀者,新華書店在延安南大街開設了一個3間店面的門市部。星星之火,可以燎原,80余年來,新華書店開遍祖國大江南北,承載著那個石窟裡不變的初心與使命。
“太陽挂在寶塔山,
延水彎彎在眼前。
我們在這裡工作,
把革命的種子撒遍人間。
我們像太陽那麼歡欣、勇敢,
像延水無盡止地流到遙遠。
太陽照遍了城鎮、田野、高原,
延水像粗壯的鐵鏈,
團結著億萬民眾向前、向前。
我們就在這裡生長吧,
等待這種子生長,
到勝利的明天!”
一首《新華書店店歌》,一段風雨兼程的歷史,一個無可取代的文化地標。1953年4月6日,又是一個春天,西安市新華書店成立。它由戰爭時期新華書店延安西北總店服務科南遷組成,負責西北地區的圖書發行工作。
1955年10月1日,鐘樓東北方向,新華書店落成,隸屬於西安市新華書店管理。整個書店,按照蘇聯圖紙設計,充滿了蘇式建筑風格,南立面有中國傳統浮雕,門楣上是毛體“新華書店”四字。它成為承載西安幾輩人記憶的文化地標。
歲月悠長 一座城一家書店
新華書店不僅僅是一個書店,更是一座城市的重要文化標志。每一座城市的中心都有一個新華書店。在西安鐘樓旁,這座新華書店被人們親切地稱為“鐘樓書店”。
如今已經退休的李國迎,曾任鐘樓書店物流採購中心黨支部書記。由於熱愛讀書,1985年從部隊退役后,他便進入鐘樓書店工作,一干就是20年。
20世紀五六十年代,一切百廢待興,剛剛建成的鐘樓書店以嶄新的姿態出現。當時,鐘樓書店營業面積有400平方米,一層有6米高,走進書店,貨架是閉櫃的狀態,顧客隻能站在櫃台外隔空挑選,由書店工作人員傳遞。隨著社會的發展,書店原有的營業面積已經不足以滿足經營的需要。到了20世紀80年代后,鐘樓書店在原址上將面積擴大到2000余平方米,是當時西北地區面積最大、書籍最多、書籍種類最全的書店。
在國有企業普遍吃“大鍋飯”的時候,鐘樓書店銳意進取,率先進行了改革——經濟上,在系統內最早落實責任承包制,服務上,首先實行了門市規范化管理,從1988年到1995年,銷售額翻了兩番,平均年增長率達30%。
在鐘樓書店工作了一輩子的張桂蘭,曾是銷售醫藥類圖書的營業員。她深知,要干好這份工作,必須對醫藥圖書的類別、內容等做到“門兒清”。於是,好學的她幾乎看遍了書店裡醫藥方面的書,還考取了醫師資格証。那時候人們有個頭疼腦熱或者有保健需求來買書的,問張桂蘭准沒錯。退休后,已成“專家”的張桂蘭開了家診所。
在鐘樓書店,營業員和顧客的關系親如朋友。李國迎講起一件往事,他還在做科技方面圖書業務主管時,一個年輕人有一天著急地趕來詢問有沒有養鱉方面的書籍。李國迎感到新鮮,跟他說:“書店沒有這書,要這書干嗎?”年輕人答道:“我聽說南方有人養鱉發家致富了,我專程到外地買了鱉,不料回來時還在火車上,一些鱉就翻了肚子。”
李國迎看著焦急的年輕人,允諾幫他找書。那時候,西安養鱉的人少,對專業書籍的需求也少。李國迎專程去找了幾家出版社,終於找到了一本,寄給了這個年輕人。
鐘樓書店迎來過幾段“高光”時期。20世紀60年代,鐘樓書店發行了被稱為“紅寶書”的《毛主席語錄》。據書店一位老同志回憶:“毫不夸張,人們天不亮就在門口排隊,書店門一開,十幾分鐘‘紅寶書’就被搶購一空。”到了20世紀70年代,國家恢復高考制度以后,文教類圖書的銷售掀起了高潮。書店的老同志回憶起那個時候,臉上洋溢著自豪,打趣道:“因為供貨量低、需求量大,人們會為了買書‘走后門’。”到了改革開放初期,一大批膾炙人口的圖書,如《紅岩》《創業史》《紅與黑》等被擺在了書架上,大大解了人們的精神之“渴”。而到了20世紀八九十年代,書店裡出現了“外語熱”“流行音樂熱”,音像制品成了暢銷貨。20世紀90年代中期,鐘樓書店出現了新的銷售形式——簽名售書,這一銷售形式深受群眾喜愛。“有簽名售書時,隊伍經常就從書店排到案板街去了!”書店老同志說道。
“幾十年來,鐘樓書店一直非常受大眾喜愛的一個重要原因,我認為就是它始終堅持圖書發行為社會主義服務,為人民服務。”李國迎說,“我們的使命就是宣傳黨的政策、傳播科學文化知識、豐富群眾的文化生活。”
記憶永恆 不解的文化情緣
2007年,鐘樓書店原址入選西安市第三批市級文物保護單位名錄,2014年2月申報第六批陝西省重點文物保護單位。為保護文物,減輕建筑物的負載,2008年3月28日,在原址營業55年的老字號“鐘樓書店”置換遷址至端履門十字西南角。
2020年12月24日,鐘樓書店發出搬遷公告宣布,置換至端履門12年后,由於易俗社文化街區有機更新項目的統一部署,鐘樓書店舊址正在進行提升改造工作。提升改造后,書店將回歸原址,以全新的空間規劃和業態布局迎接廣大讀者。
如今已過花甲之年的西安市民侯金平,與鐘樓書店的不解情緣,從幼年時便開始了。
“鐘樓書店,是留下童年時光記憶的地方。”侯金平老先生說,“現在仍記得幼年時,被書店櫃台裡眼花繚亂的各種小人書吸引得挪不動步的樣子。”
“后來,長大了點兒,身上有那麼一兩毛錢,總會揣著,有機會進城時,想辦法多繞兩步也要鑽進鐘樓書店裡買一兩本書。再后來,工作了,領工資了,每月工資領到手后,先留下每月買飯票和煙的錢,然后把要交給父母的錢放好,最后剩下的幾塊錢,要到鐘樓書店裡全買成書。”侯金平老先生回憶道,對鐘樓書店,他心裡總有種依戀之情。
侯金平的話道出了不少人對鐘樓書店的感情,它早已不是一個書店,而是這座古城的文化記憶和精神紐帶。
鐘樓書店舊址改造設計團隊的有關工作人員告訴記者,在重塑新華書店IP形象和重構新華書店商業價值的基礎上,改造時秉承修舊如舊、場景重現、年代記憶、紅色傳承的理念。屆時,與人們重逢的,還會是那個熟悉的古朴而端庄的蘇聯式建筑,它保留了老建筑的風貌和城市記憶,使古老與現代相得益彰。
按照碑林區設計規劃方案,鐘樓書店所在的易俗社文化街區包含秦腔文化博物館和文創展示區、老字號商業聚集區、文化精品酒店區、百年易俗博物館等多個區域。重新改造后的鐘樓書店面積近4000平方米,位於西安易俗社文化街區的黃金地段,每一層都有不同主題風格,多業態經營將滿足各類人群的需求。
在西安,西安市新華書店有限公司旗下小寨商圈的“新華裡coffee books”最早引入“書店+咖啡”的運營模式﹔坐落於大唐芙蓉園南邊的曲江書城、在四海唐人街的新華書店以其獨特的設計風格、綜合商業體模式的運營思路成為市民日常“打卡”的“網紅”書店。即將開放的鐘樓書店,雖修舊如舊,但融入了不少現代產業,亦在不斷探索著新時代書店的“復興”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