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伙計拿錢,老張賣貨,他們的買賣做成了。1月8日,在西安市北廣濟街,盡管正在整修的街道坑窪不平,張喜平(右)還是堅持給老劉家泡饃館送來雞蛋。
冬日清晨,寒風刺骨。1月8日,三九頭一天,在西安市北廣濟街,老熟客縮著脖子、捂緊袖筒,進了老劉家泡饃館。有人喝碗雞蛋湯,有人吃個加雞蛋的泡饃。熱飯入口,暖意透身。
這當口,一個中年男子拉著平板車慢慢走到店門口。他戴著棉帽,穿一件軍綠色的制服,黑色褲子上有些撣不干淨的土灰,手上拿了根用來探路的棍子。平板車上放著滿滿兩大籠雞蛋和一把帶盤的杆秤。這人是張喜平。
“明眼人走這點路都不方便,你咋過來的?”老劉家泡饃館老板問。最近,北廣濟街正在改造,路面坑窪不平。張喜平剛進北廣濟街街口時,就有好心人提醒他路不好走。張喜平回應,給人家答應了,雞蛋送到后我就繞路走。好在老劉家泡饃館離街口不遠。
張喜平是西咸新區灃西新城馬王街道馬王村人,今年57歲,一出生就雙目失明。多年來,他每天從附近村子收購新鮮雞蛋,獨自乘坐公交車到回民街叫賣。靠勤勞和堅韌,張喜平不僅供女兒讀完了大學,還在老家蓋起了新房。
30年來,一個盲人怎樣走出家門、坐公交車、穿過車流,經過20多公裡路程來回民街賣雞蛋?這其中有屬於張喜平的生存智慧,還藏著沿途陌生人的愛心。
為方便稱重,張喜平讓家人給杆秤的秤星上貼上膠帶,靠用手摸來確定重量,並且,在稱雞蛋時,他總是按個數來估算重量。因此,他賣雞蛋從來沒出現過缺斤少兩的情況。
每天晚上回家,張喜平便開始整理當天收來的雞蛋。整整兩大籠,他一個一個仔細地查驗后,輕放在籠中。就這一項,他要花費兩三個小時。次日5時多,他吃罷早飯后,將雞蛋運到馬王公交站等302路公交車。
多年來,302路公交車駕駛員和張喜平形成默契,經常是早上的第一趟或第二趟車接他。駕駛員會下車幫張喜平將雞蛋提上車,然后安頓他坐下。這時,大概是6時40分。
302路公交車駕駛員孫建波說:“我一直上早班,經常接張師傅上公交車。他幾乎每天早上坐我的車,非常不易。我很佩服張師傅的毅力,也非常樂意幫助他。”
最近,張喜平乘坐302路公交車到起重機廠公交站,再換乘612路公交車到廣濟街站下車。同樣,612路公交車駕駛員也經常幫張喜平提雞蛋上下車。張喜平是個知恩圖報的人,若遇到別人相助,總是誠懇地說:“謝謝,謝謝!”前兩年,他還給公交公司送錦旗表達感激。
下車后,張喜平拉來寄存的平板車將雞蛋放上去,緩緩拉著車子沿西大街向西走。過馬路時,交警一邊幫他拉著車子,一邊提醒他注意安全。到了北廣濟街街口,張喜平收拾好塑料袋,放妥杆秤,開始了一天的叫賣。
“賣雞蛋嘞”的叫賣聲響起時,街上還沒有游客,隻有幾家賣早點的店鋪開門。
回民街上,要用雞蛋的多是泡饃館,戴著白帽的伙計叫住張師傅。張喜平停下平板車,扯下一個塑料袋,貓著腰從籠中拾雞蛋。他數著數,大概夠了買主所需,便摸來杆秤將裝雞蛋的袋子挂上去。他提著杆秤提環往上微微一提,保証袋子實在地挂在秤鉤上。等秤盤離地后,他撥動秤錘估算斤兩和價錢。
北廣濟街、西羊市、北院門、大皮院、小皮院、麥莧街……這是張喜平經常走過的街巷。沿著自己的路線,引導他的另一種標志始終存在著。他熟悉回民街的商戶和人家,知道哪裡有磕絆,哪裡是平路,也知道哪塊有洗手間,哪家鋪子能買到餅子。老住戶也常會給他搭把手——幫他推平板車或提醒他哪裡路不好走。
張喜平性情樂觀,喜歡跟人說笑。一路上,不少熟人跟他打著招呼。
老劉家泡饃館老板故意和他開玩笑說雞蛋殼有些臟,張喜平笑著說:“雞屁股出來的東西,能干淨到哪裡去?”還有買主用“先有雞還是先有蛋”這個哲學問題來考張喜平。路人問,這麼冷的天氣,你還出來?張喜平回答,跟你一樣上班呢,待家裡閑著也是閑著。
等到游客漸漸多起來,一籠雞蛋賣得見了底,這時已是午飯時間。張喜平來錢不容易,舍不得花錢,隻會買個餅子當午餐。下午4時左右,另一籠雞蛋也賣完了。他加快步子,存下平板車,背著籠坐公交車回家。隻有坐上車時,他才得空能休息會兒。
女兒勸他不要再賣雞蛋了,說太辛苦,張喜平不以為苦。這麼多年來,他已經習慣干這個活兒了。畢竟,賣雞蛋的收入能補貼家裡生活,而且,許多老客戶天天在等著他,還有,他出來還能和熟人說說話,心裡舒坦。
勞作一天一天地重復著,張喜平不願閑著。憑雙手討生活,他也一樣。難得歇了一天,已經是幾年前的事了。那天,女兒出嫁。偶有工夫,想起女兒,張喜平便摸一摸小兩口的結婚照,就當是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