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8日，游客在小五台風景區撿拾垃圾。雪野攝

起初，西安市長安區子午街道東台新村村民李昆在他的小店推出“撿垃圾換咖啡”活動時，想法很簡單：引導游客共同守護秦嶺的綠水青山。

他沒想到，這個活動居然火了。越來越多的游客主動“清山淨野”，越來越多的村民接力護山。不少游客說，既賞了景，又當了一回“生態衛士”，這個活動很有意義。

每次聽到這種話，李昆就覺得自己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

微光

4月18日，陽光很好。東台新村因為游客的到來，早早便熱鬧了起來。

李昆經營的小店在村裡。店門口一塊牌子上“清山淨野公益行動”幾個字格外醒目。牌子下的玻璃上貼的手繪標語——“帶走垃圾=帶走咖啡”，直白又好記。

山間草木青翠，滿眼都是生機。在進山口，李昆剛拿出一捆白色袋子，就有游客湊了上來。

“免費領！”李昆笑著遞過袋子，耐心解釋，“咱進山游玩時，看到垃圾順手撿一撿。撿夠一公斤，就能到店裡換一杯熱咖啡。小朋友來，我們送鮮果汁。”

見游客遲疑，李昆又補了句：“用過的紙、礦泉水瓶也可以裝起來帶下山。山裡干淨了，玩著也舒心。”

很快，第一個袋子送出去了。緊跟著，第二個、第三個……不到兩個小時，100多個袋子就發完了。

回到店裡，李昆坐在小院的竹椅上，捧著一杯熱咖啡，嘴角揚起弧度。

“以前總有人隨手扔垃圾，山裡徒步路線又多，環衛工根本顧不過來。”他說。李昆的家就在山下。每次進山，撿垃圾都是他的“必修課”。

可一個人的力量實在有限。后來，他在村裡開了店，就想著用咖啡當“引子”，發動更多人一起守護這片青山。

去年3月，活動啟動。李昆至今還記得，第一次送完100個袋子，他坐立難安的心情——盼著有人來，又怕沒人應，心裡七上八下。

“最先來換咖啡的，是一家三口。孩子攥著裝滿垃圾的袋子，眼睛亮得像星星，我特意多送了一杯鮮果汁。”李昆沒記下這家人的名字，可孩子眼裡的光，他一直沒忘。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李昆算過賬，他前后送出去2000多個袋子，“兌換”出去的咖啡有500多杯。

這，就是潤物無聲的力量。

聚力

在李昆眼裡，秦嶺的綠水青山是村民增收致富的底氣。護好山水，游客才會來，小店的生意能更紅火。

事情做起來卻不容易。“有人一聽撿垃圾扭頭就走，有人說‘掉價’，袋子隨手就還了回來。”李昆笑得腼腆，“不是大家沒有環保意識，是少個帶頭的。”

陽光下，咖啡的醇香混著草木的清香，在小院裡慢慢漫開。

“叔叔，你看我撿了這麼多！”清脆的聲音傳來，說話的是西安航天四小五年級學生王偲含。小姑娘瘦瘦小小的，手上拎著個鼓鼓的大袋子。

李昆連忙起身，接過袋子稱重。“不夠一公斤哦……”他故意拖長音調，“不過，這麼能干的小姑娘，必須來杯鮮果汁。”

小姑娘接過果汁，眉眼彎成月牙。

此時的山道上又是另一幅光景：很多游客一邊賞景，一邊隨手撿起路邊的紙屑、空瓶，還有人耐心地教孩子分類。

20歲出頭的西安市民毛家優把袖口卷到胳膊肘，不時彎腰從草叢、石縫裡撿起廢棄物。

在李昆的筆記本上，毛家優有個響亮的名號——“小五台最強小哥”。

“這一年，光他帶下山的垃圾就有六七十公斤。”李昆說，一年來，不光他在堅持，游客也在改變——質疑聲少了，主動參與的人多了。

讓李昆感動的是，不少游客進山自帶袋子，有的也不是為了換咖啡，純粹就是想出份力。

的確，一杯咖啡微不足道，但正是這份小小的“約定”，吸引更多人走在了一起。

回響

一場看似不起眼的公益活動，讓很多村民也動了起來。經營客棧的村民盧媛媛，是最積極的一個。

“我們村緊挨著秦嶺。大伙靠著這片山林，才吃上了旅游飯。”盧媛媛笑著說，“自從李昆搞了這個活動，我也尋思著，得做點啥。”

盧媛媛把客棧桌牌全換成新的，每塊桌牌都印著“隨手帶走雜物，護好咱們的青山”。

“現在，很多游客就算不撿垃圾，也會把自己的雜物帶下山。”盧媛媛說，“開春后，來的游客特別多，我家客棧這個月的訂單比往年這個時候翻了好幾倍。”

如今，只要得空，盧媛媛就會組織員工進山撿垃圾。遇到拎著袋子的游客，她總要夸幾句。在她看來，山裡越干淨，大家越自覺﹔多一些鼓勵，大家的勁頭就更足。

最近，山花開得正艷，進山打卡的游客一天比一天多。東台新村黨支部書記肖建軍每天帶著村裡的網格員、護林員山上山下來回跑，每條路線都要仔細排查。

“我們每月都組織村民上山清理雜物，和游客接力護山。”肖建軍說，“守護好秦嶺，秦嶺滋養我們，這是雙向奔赴。”

作為村裡的“當家人”，肖建軍心裡有本明白賬：這幾年，村裡旅游產業越做越紅火，光民宿、餐廳、農家樂就開了20多家，還種了上百畝黃桃，每年接待游客超過600萬人次。

午后，下山的游客越來越多。山林間，說笑聲夾雜著啾啾鳥鳴，滿滿的煙火氣。

忙了大半天，李昆坐在竹椅上靜靜地望著路口。他不知道下一個走進小店的人是誰，但他知道，這份“約定”在，就有游客來。秦嶺的綠意，也會在越來越多人的守護裡，一年比一年濃。（陝西農村報記者 黃敏 群眾新聞網記者 雪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