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的陝北，峁梁疊翠，果香順著風鑽進車窗。驅車來到延安市黃陵縣西北農林科技大學優質蘋果示范基地，百余畝果園連成一片，紅彤彤的蘋果墜在枝頭，鮮亮奪目。

“這是‘巴克艾’，嘎啦系列的早熟品種，不用套袋就能全紅著色。”基地經理胡紀亮隨手摘下一顆，擦了擦遞過來，“你嘗嘗，糖度不比晚熟富士差。”一口咬下，脆甜多汁，果香在齒間炸開。

但這口甜，來之不易。它的背后，是一場跨越八十余年的接力——從最初“種入地”的艱難引種，到后來“紅起來”的遍野鋪展，再到如今“智能化”的田間革命。一顆蘋果的“科技農業長征路”，緩緩展開。

紅彤彤的“巴克艾”挂在枝頭。人民網記者 鄒星攝

延安地處黃土高原丘陵溝壑區，平均海拔1200米，年均日照2400小時，是聯合國糧農組織認定的世界蘋果最佳優生區。但蘋果能在延安“安家”，靠的不只是天時地利。

1940年，陝甘寧邊區自然科學院在延安光華農場設立農業試驗基地，首次系統開展西洋蘋果引種試驗，這一試驗為后續蘋果規模化種植奠定了基礎。1947年春，洛川縣阿寺村農民李新安用毛驢從河南靈寶馱回200株蘋果苗，這些果苗，成了燎原的星火。

樹苗扎進土裡，信念種進心裡。一代代老區人民接續耕耘，用實干和智慧，讓革命年代的小苗苗，在新時代長成了覆蓋延安13個縣區、年產530萬噸的富民第一產業，真正成為老百姓的“致富果”。

果農在採摘蘋果“巴克艾”。人民網記者 鄒星攝

產業大了，新的難題也來了——雇人難、雇人貴。村裡多是留守老人，年輕人不願再“面朝黃土”。誰來種？怎麼種？

答案，藏在一場“數智農業”的變革裡。

“以前大水漫灌，水費高，果子還容易裂。現在是數據說話，管理更精細。”胡紀亮擦了擦額頭的汗珠，將手機遞到記者眼前。屏幕上，溫度、濕度、光照、土壤墒情等各項數據實時跳動。

果園裡，虫情監測儀、土壤墒情傳感器、溫濕度監測器掩映在枝葉間，像一雙雙看不見的眼睛，把每一棵樹、每一顆果的生長情況源源不斷地匯入果園的“數字大腦”。

果園內的虫情監測儀。人民網記者 孫挺攝

數據管園，效益躥升。傳統果園畝產6000斤，標准化果園最高突破10000斤，畝均增收超1.6萬元。但胡紀亮有更大的盤算：“我們計劃依托海量數據，摸索出一套可復制的管理標准，給延安矮化密植果園‘打個樣’。”

果樹“吃”上了數據配比的“定制餐”，營養精准補給﹔田間勞作則由機器人接手，作業高效省力。

沿著基地向北10公裡，黃陵縣智豐禾農機合作社裡，理事長張明明正站在地頭“監工”。兩台橙色除草機器人在果樹間穿梭，刀盤低旋，雜草瞬間粉碎。

在晚熟蘋果園內，除草機器人正自主作業。人民網記者 賈凱璐攝

“110畝果園除草，往年雇5個人連軸干5天，花費至少5000元。現在從平台下單兩台機器人，一天干完，能省1700元。”

張明明口中的“平台”，是黃陵縣農業發展投資有限責任公司開發的“黃陵農事服務平台”——農戶足不出戶，小程序下單，農機服務送上門。這些“田保姆”加裝了北斗導航，干起活兒來“多快好省”。

如今，智能除草機器人、果園巡檢機器人等紛紛“入職”果園，將樹下繁重作業統統“包攬”。更驚艷的是，2025年秋天亮相的全球首個“雙胞胎”人形蘋果採摘機器人，0.015秒快速識別、7.5秒單果採摘、1小時採摘800個蘋果。它搭載多模態視覺系統，即便枝葉遮擋、光照變化，也能精准作業。

“雙胞胎”人形蘋果採摘機器人在果園內作業（資料圖）。尹得元攝

田間採摘有“快手”，車間分選有“火眼”。

洛川縣老廟鎮，陝西王掌櫃農業發展有限公司的智能分選車間裡，蘋果正排隊“體檢”，光電和近紅外技術加持，霉心病、褐變情況在屏幕上一目了然，相當於給蘋果拍“CT”。

蘋果內部的霉心病、褐變等情況在屏幕上一目了然。人民網記者 賈凱璐攝

“傳統人工分揀，每人每小時最多50公斤，現在選果線每小時分揀4噸，效率提升近百倍。”公司總經理王超說。

選果線盡頭，工人麻利分裝打包，貼上安全追溯條碼。手機一掃，產地、分裝信息即刻呈現，消費者買得放心、吃得安心。

目前，延安已建成選果線211條、冷氣庫儲能174萬噸，產后處理能力大幅躍升。此外，延安蘋果不僅入選國家級優勢特色產業集群，更在2021至2026年間十四次“飛天”，成為航天員太空食譜中的“常客”。

2025年，延安市蘋果種植面積達332萬畝，綜合產值620億元，品牌價值攀至104.14億元，穩居全國果品區域公用品牌第三位。

王掌櫃數字農業分選車間一派繁忙景象。人民網記者 孫挺攝

如今，延安的果園裡，機器人穿梭“種”蘋果，果農坐在屋裡“管”蘋果，手機和北斗代替了鋤頭和挑擔，這是一場看得見的變革。

而變革的步子並未放慢。“延安將持續提升‘延安蘋果’‘洛川蘋果’區域公用品牌影響力。”延安市委副書記、市長郭柱國說，力爭2030年蘋果產業關聯企業達140家、年產值33億元以上。

從1940年的第一株蘋果試驗苗，到2025年的第一台人形採摘機器人﹔從李新安的毛驢馱苗，到北斗導航劃過黃土塬的上空——八十余年，變的是工具，不變的是接力。

延安蘋果的故事，早已不止於一顆果實的甜。它是一部由土地、人與科技共同書寫的“數智長征”。而延安，正用一顆蘋果告訴世界：中國農業的未來，既扎根泥土，也仰望星空。（馬盛楠、鄧楠、李志強、賈凱璐、鄒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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