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1日，永壽縣監軍街道寨裡村廣場上，監軍戰鼓演出正在進行。

5月的渭北塬上，正午日頭正烈。5月11日，永壽縣監軍街道寨裡村廣場上，驟然響起激昂的鼓聲，趕路的、擺攤的、抱娃的，全都圍了上來。

廣場中央，一面寫著“監軍戰鼓”的大旗迎風招展。旗下，一列牛皮大鼓一字排開，鼓手面色凜然。木槌落下，鼓面猛地跳起，隆隆聲響像是從地心傳來，那是馬蹄奔跑聲、刀槍碰撞聲，是戰場上的千軍萬馬在黃土裡醒了過來。

隊列中為首的是，監軍戰鼓市級非遺代表性傳承人王明德。他滿身是汗，日頭把他黝黑的臉晒得發亮。可舉起鼓槌，他眉眼一抬，整個人像是一面激烈的鼓，沒有半點老態。

監軍戰鼓，永壽縣地方民間音樂，歷史可追溯至隋唐時期。此地舊稱監軍鎮，因唐代朝廷派官員在此監軍駐節而得名。彼時軍中的鼓，用於鼓舞斗志、指揮進退，所謂“鳴金擊鼓，激揚斗志”。

時光流轉，烽煙散盡，戰鼓之聲從軍營走向民間，逐漸演變為節慶、社火中凝聚人心的民俗表演，流傳至今已有上千年。

直到今天，永壽縣監軍街道每逢大節大慶，都會列開儀仗，把戰鼓敲得震天響。那鏗鏘的節奏直擊人心，仿佛先人隔著歲月徑直遞來一支鼓槌。

王明德接下了這支鼓槌。

20世紀80年代，村裡老藝人王佰永敲出的鼓點，一下子“攥”住了王明德的心。“監軍戰鼓氣勢恢宏，頭一回聽，我就感到熱血沸騰。”王明德說，那時候，他揣著一台錄音機，夾著紙筆，一趟趟往老藝人家裡跑，嘗試將鼓點整理成樂譜。老人敲一段，他記一段，反反復復地改。

監軍戰鼓曲目豐富，有“慢八佰”“緊八佰”“老鼠磕牙”……每個曲目都有自己獨特的“筋骨”。但和許多音樂類民俗相似，許多口口相傳的曲目已在歷史中失傳。

為掌握全部鼓點，王明德錄了校、校了改，前前后后整理出30多首鼓譜，但是《鴨子拌嘴》《八佰馬鑼》等部分傳統曲目因搶救不及時已失傳。這也成為王明德心中永遠的遺憾。

監軍戰鼓為集體演奏形式，多則上百人，少則三四十人，講究的是齊心協力。如今，王明德組建了一支幾十人的戰鼓團隊，接演出、跑活動。無論是開業、婚慶，還是縣裡的大場面，他們一身華衣，揮汗如雨，把古老的戰鼓敲成了鮮活的日子。

2020年，王明德隨永壽籍歌手周君登上央視《星光大道》的舞台，全國觀眾都聽到了從渭北黃土塬上炸開的鼓聲。

“非遺傳承，一靠新人，二靠守正出新。”近年來，王明德時常走進校園，傳授戰鼓技藝，培養傳承人才。永壽縣文化館牽頭，每年多次開展培訓。如今，王明德的隊伍裡，隊員年紀最大的95歲，最小的才13歲，但老的少的往鼓前一站，眼裡的光亮是一樣的。

一面戰鼓響震千年，背后是一張越織越密的非遺傳承保護網。

永壽縣文化館非遺中心主任張煥坤介紹，目前，全縣已構建起省、市、縣三級非遺名錄體系，省級項目就有6項。

為了促進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永壽縣健全保護機制與名錄體系﹔建立多個剪紙、監軍戰鼓、嗩吶傳習陣地﹔推動非遺“進景區、進社區、進校園”，舉辦培訓班與大賽﹔借助槐花節、非遺日等節點宣傳，並開發文創產品。

“下一步，我們將繼續深挖資源，推薦成熟的項目參評省級、國家級非遺項目。同時，我們將加大帶徒獎勵，讓非遺代表性傳承人更有底氣，也讓更多年輕人願意接過這支鼓槌。”張煥坤說。

一面戰鼓，從軍隊戰場到民間煙火，擂了千年未曾啞過，靠的不是一張鼓皮，而是一代代人的傳承。黃土塬上風一吹，那鼓聲又響了——渾厚、豪邁，像是大地深處傳來的回音。（記者 張樂佳文/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