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罩卡緊，戴好安全帽，鄒偉君朝身后的小潘打了個手勢，兩雙工靴順梯而下，頭燈是地溝井裡唯一的光亮。“小潘，你聽——”鄒偉君側過頭，扳手輕叩閥體，地溝深處傳來一聲回響……

春節假期后的首個工作日，記者來到位於陝西省西安市臨潼區的新豐鎮車站。在駝峰編組場一處距離地面3.6米深的地溝井裡，鄒偉君正帶著“徒弟”小潘“聽聲辨漏”。

鄒偉君，“老聽風者”，新豐駝峰車間動力工區工長。

潘夢茹，下井“新人”，新豐駝峰車間信號工。

下地溝井，干啥？

查看管網，確保壓縮空氣管網“零漏風”運行。

記者跟著“聽風者”們進入地溝井內。人民網記者 白鴿攝

新豐鎮車站是全國貨車辦理量最大的路網性編組站，銜接隴海、寧西、西康等多條鐵路干線，站內353條線路東西綿延14公裡、南北跨度近千米。今年春運，截至目前日均辦理車數達3.4萬輛，平均每3分鐘就有一列車從這裡發車。

駝峰編組場，就是這“鋼鐵洪流”的閘口：車列順著駝峰緩緩推上坡頂，下一秒，借著慣性順勢溜放，實現按去向精准滑入不同股道。控制“道岔轉換”和“車輛減速”的設備，是整個編組場高效安全運行的關鍵，而驅動這一切的，是一股無形之力——壓縮空氣。

“道岔轉慢一秒，車就可能進錯道﹔減速器鬆一毫，溜放就剎不住。”鄒偉君邊走邊說，壓縮空氣管網是駝峰的“血管”，由8000米風管路和27個儲氣罐構成，其中2000米的風管路都深埋在地溝井裡，不見天日，卻不能漏一絲氣。

鄒偉君在地溝井內進行例行巡檢。人民網記者 鄧楠攝

地溝井深處，空間被壓縮成一道狹縫——1.8米高，0.9米寬。鄒偉君放慢腳步，頭頂幾乎擦著通道頂部，工具緊緊攥在手裡，沿管網前行。頭燈的光柱切開黑暗，隻照亮前方一尺，光暈之外，什麼都看不見。

隻有耳朵“醒”著。

工靴踩在積水裡，腳步聲格外清晰。小潘跟在身后，呼吸聲壓得很低。鄒偉君沒回頭，聲音像從黑暗深處浮上來：“作業時間有限，專心手上的工作，就不害怕了。”

停下腳步，鄒偉君側過身，示意小潘貼近管道。“注意聽，如果有嘶嘶聲，就是砂眼漏風，要盡快確認位置，關閉管路閥門進行泄壓處理。”

黑暗中，兩個人影貼著管道一寸一寸往前挪。

除了“聽風”，還要通過敲擊管道，“聽”管道有沒有裂紋。

“這怎麼聽？”記者驚訝。

“回聲不一樣。”鄒偉君用扳手輕叩管壁，“如果聽到的聲音像敲玻璃瓶一樣，比較清脆，就說明有裂紋，要更換新管道。”

嘴裡不停說著，那雙貼著鐵皮管道的手，卻沒有閑下來，閥門螺栓有沒有鬆動、開關是否靈活、法蘭盤有沒有鏽蝕，鄒偉君逐一檢查，手套上滿是鐵鏽和泥土。

鄒偉君對閥門進行細致檢查。人民網記者 鄧楠攝

“如果發生漏風，道岔轉不到位，車會溜錯股道，減速減不下來，甚至會引發列車沖撞事故。”今年45歲的鄒偉君，已在新豐鎮車站工作了15年。作為駝峰車間動力工區工長，他深知肩上的擔子有多重。“風壓只要低於0.6MPa，駝峰場就會報警，道岔、信號機全部關閉，全場停峰，整條線的貨運列車都動不了。”

“工長，是否正常？”

“一切正常。”聽到喊聲，鄒偉君大聲回答。

地溝井裡手機、對講機都沒有信號，確認安全只能靠人喊，每隔一段時間，地面人員就會這樣呼喊一次。正因如此，在駝峰編組場的16個井口，工作人員每次下井檢修距離不能超過100米。“越往裡走，空氣含氧量越少，井口喊話也聽不見了。”

該段線路檢查完畢，一切良好。鄒偉君側身讓出窄道，朝小潘一揚下巴：“走前面，准備出井。”

小潘手腳並用地攀上爬梯：“師傅就是我們的‘定海神針’，跟著他我膽子越來越大。”

相繼鑽出地溝井，鄒偉君取下安全帽和防毒面具，額角已經汗濕，臉上壓出一條深深的印子。

新豐鎮車站（航拍圖）。丁極攝

駝峰編組場的地溝井外，車輛正密集溜放。壓縮空氣從腳下管道呼嘯而過，推動道岔分合，勒住車輪起落。

新豐鎮車站指揮中心內，最新升級的編組站綜合自動化系統正實時監控著全場作業。屏幕上，股道佔用、道岔轉換狀態等數據一目了然。

“新年有啥願望？”

“身體健康、平平安安就行。”鄒偉君咧嘴一笑，隨手理了理翹起的頭發，招呼著工友回工區。

春運期間，這群“聽風者”們堅守著崗位，下井、彎腰、排查，托舉起列車的運行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