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的西安，街巷間年味正濃，處處皆是熱鬧喧囂，而西安市文物保護考古研究院的文物修復師吳晨，心裡卻沒有半分浮躁。文物搶修，是手快、眼亮更要心明的活兒，多年的一線工作，讓吳晨能在任何環境裡迅速沉下心來，奔赴一場場與時間賽跑的文物“急救”。

吳晨團隊的一名工作人員正在搶修文物。受訪者供圖

“不管是周末、假日還是深夜，只要考古發掘現場有出土文物需要保護，我們的工作就必須即刻開展，因為文物的損毀是不可逆的。”吳晨說。

前不久，在西安一處北周墓葬考古工地，吳晨團隊就經歷了一次“生死時速”的搶救工作。在地下十余米深處，墓室四壁開裂、磚體酥鬆，頂部不斷掉落土渣，隨時可能發生局部垮塌。吳晨帶領團隊在濕冷逼仄的空間裡與時間賽跑，搶救即將徹底損毀的墓葬壁畫。

在不足十平方米的墓室裡，地下水正順著磚縫滲出，空氣裡混雜著潮濕的泥土氣息。抬頭向上看去，墓室券頂裂縫清晰可見，承載壁畫的牆體早已出現空鼓現象，用手輕觸便能感到明顯晃動，一旦發生牆體垮塌，這些壁畫將瞬間化為碎渣。

“動作再輕點。”吳晨提醒隊員。大家半跪在地面上，掃浮土、抹桃膠加固、烘干、揭取——每一步操作都不能有絲毫失誤。壁畫與酥鬆牆體已經完全分離，稍一用力，就會撕裂甚至破碎。吳晨和同事們手持工具，屏住呼吸，一點點將壁畫剝離、揭取。

“成了！”吳晨輕吁一口氣，這場“搶救”總算度過了最危急的階段，但修復工作遠沒有結束。對於此前已經脫落的壁畫殘塊，隊員們需要俯身趴在濕冷的地面上，一片片撿拾，甚至連指甲蓋大小的殘片、帶顏料的碎土塊，都要按方位裝入標注清晰的文物收納盒。

壁畫殘塊。受訪者供圖

“這些看似零碎的殘塊，都是后期修復的關鍵，不能丟棄和混淆。”吳晨說。

揭取下來的壁畫被運回實驗室后，修復工作才真正開始——制作專用支撐體進行結構加固，再把現場回收的殘塊逐塊比對、拼接、復原。文物修復需要秉持“修舊如舊”的理念，“讓文物優雅老去”，全程堅持“最小干預”，保留壁畫最原始的歷史信息，不擅自補色、不刻意美化，讓歷史痕跡真實留存。“我們需要對前人敬畏，更要對后人負責。”這是吳晨的口頭禪。

對於這份工作，吳晨和同事們有自己的一套“團隊經驗”。“首先就是開‘病例’，設計修復方案。”團隊會針對要修復的文物進行綜合評價：探傷、X光、腐蝕鏽蝕成分檢測、建模等，每一個方案都要反復做測試和模擬實驗，不合適就重新擬定。

相比躬身工作台一刀一筆的修復，同樣重要的，還有預防保護、病害判斷、后期保養等。“對於已經修復好的壁畫，如何降低壁畫劣化速度，使其處於穩定狀態，是我們接下來要做的重點工作。”吳晨說。

正在為壁畫揭取做准備工作的吳晨（資料圖）。受訪者供圖

2025年，吳晨帶領團隊配合完成超15個考古項目的現場文物保護與修復工作﹔完成可移動文物修復171件（組）﹔完成6座墓葬出土壁畫的現場保護及揭取，累計揭取壁畫35幅，總面積近40平方米。這支常年扎根地下的文保隊伍，正以寸寸堅守，將瀕臨湮滅的歷史痕跡悉心留存。

街巷年味正濃，西安多個文博展館內人頭攢動。吳晨團隊修復過的部分文物，正在展櫃內，向市民游客“講述”著這座古城的千年浪漫。（實習生許琳參與採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