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將至，在秦巴深處的陝西省安康市漢陰縣，一條剛剛臨時通車的鳳凰山隧道，讓綿延千年的天塹化作通途，把游子的牽挂、鄉親的期盼、山鄉的希望，一並送到了家門口。

從鄭州驅車，在路上跑了一天，漢陰縣漩渦鎮群英村村民劉江，終於駛近熟悉的鳳凰山。車輛拐進S213省道，前方是橫亙南北的鳳凰山。后排座上，妻子張孟嬌摟著未滿周歲的小兒子輕聲哄睡﹔5歲的大兒子趴在窗邊，好奇地問：“爸爸，還有多久到爺爺奶奶家？”

劉江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條熟悉又陌生的盤山道上——往年這時候，車輛該開始爬山了。

“擱往年，一開到這兒，神經就開始緊繃了。”他下意識握緊方向盤，旋即又鬆開，“今年不一樣了。”

前方山腳，嶄新的鳳凰山隧道洞口敞開，像大山張開的手臂，迎接歸鄉人。

劉江1989年出生，和妻子同歲。在鄭州打拼多年，他早已習慣了城市的生活節奏，但每到年關，心裡那個叫“故鄉”的坐標總會准時亮起。

老家漩渦鎮群英村，藏在鳳凰山南麓。這座山把漢陰縣一分為二，山南的漩渦鎮，長期處於交通末梢。

“我們小時候出村到鎮上全靠兩條腿，后來有了盤山路，可一到冬天，回家就像闖關。”劉江回憶，漢漩公路依山而建，路面窄、彎道多，海拔1500米的山頂路段，一到雨雪天就結冰，“從山頂繞到山下，快的話一個半小時，遇上壞天氣就得繞道石泉，多走兩個多小時。”

這條路，成了游子與故鄉之間最甜蜜也最沉重的牽絆。

對劉江一家來說，這條路的“重量”更具體——父母想念孫子，卻不敢說出口。

“老人年紀大了，特別想孩子。但以前每次說帶娃回來，他們都叮囑‘路不好走就別折騰，娃小，安全要緊’。”張孟嬌說著有些鼻酸。大兒子長到五六歲，一年也見不到爺爺奶奶兩回﹔小兒子出生快一年了，老人家還沒好好抱過。

所以當得知鳳凰山隧道今年春節前臨時開通的消息，劉江第一時間撥通老家電話：“媽，今年我們開車從隧道回來，快得很，娃不遭罪！”

2月13日傍晚，劉江的車駛入隧道。燈光均勻洒落，路面平整寬闊，妻兒在安穩的車廂裡小憩。8分鐘后，車輛穿山而出，眼前豁然開朗——熟悉的村庄輪廓，就在山腳下。

“過去要走兩三個小時的路程，現在說話聊天的功夫就到了。”劉江輕輕踩下油門，語氣裡滿是感慨。

車剛停穩在院壩，劉江的父親就迎了上來。老人一把抱起大孫子，又湊到車窗邊看還在熟睡的小孫兒，笑得合不攏嘴。母親在一旁念叨：“快進屋，外頭冷，燉了土雞湯，就等你們回來喝。”

飯桌上，劉江的父親多喝了幾杯酒，話也多了起來：“往年這時候，我們就在門口望著山那邊。知道你們在路上，心裡就懸著。天氣預報說山上下雪，電話也不敢多打，怕你們分心。”

過去那些年，返鄉路上的忐忑，不只是開車的人，更是家裡等待的人。如今，這條路變了，這份“克制”也解除了。

“隧道通了，以后想回來就回來，小長假都能帶著娃‘竄’一趟。”劉江給父親滿上酒，“咱爸媽想孫子了，一個電話，我們一腳油門的事兒。”

母親在旁邊聽得眼睛發亮：“那敢情好！我腌的酸菜、晒的干豆角，以后給你們送到鄭州去，當天就能到吧？”

“那太行了！”劉江笑著應和。

隧道那頭，連接著游子的歸心﹔隧道這頭，則激蕩著山裡人的生意經。

沿著嶄新的隧道，不一會兒，就到了漩渦鎮堰坪村。鳳堰梯田的美景腳下，“鄉韻家園”農家樂的老板娘楊秋紅忙得腳不沾地。

灶台上，臘肉飄香﹔院子裡，她正麻利地將一袋袋干筍、豆腐乳、干豇豆打包。

“今天下單，當天就能到安康，隔天就能發到更遠的城市。”楊秋紅的手機裡，訂單提示音接連不斷。放在以前，這是她想都不敢想的效率。

“隧道通了，以前送貨到漢陰，一周最多去一兩趟。走老路時間太久了，來回折騰。”楊秋紅算了一筆賬，過去兩個小時的路程，現在四十分鐘直達漢陰縣城，一個半小時就能到安康市區。“現在送貨頻繁多了，只要有人打電話要貨，我們當天送，當天就回來，隔一天就送一趟。”

運輸時間的縮短，帶來的是銷量的激增。她指著打包好的山貨說：“今年春節前，我們土特產的銷量比去年同期增長了50%！”

“路通了，財就通。”楊秋紅笑得合不攏嘴，她說，新的一年，她打算擴大山貨加工規模，把更多山貨運出去。

夜幕降臨，鳳凰山在暮色中沉靜下來，而山體內的隧道裡，車流穿梭不息。那是一盞盞歸家的車燈，也是一輛輛載滿山貨奔向希望的貨車。

一隧穿山，萬象更新。這條路，連通的是萬家燈火，承載的是民生溫度，鋪就的是鄉村振興。秦巴山間，春風浩蕩，一條通途向著遠方延伸，托舉起山裡人家熱氣騰騰的幸福年。（來源：漢陰融媒 文婷 徐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