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周“它”銅盉上的重環紋。 　　陝西歷史博物館提供

商代獸面紋銅鼎上的獸面紋。 　　王坤杰攝

　　我國青銅文明源遠流長、燦爛輝煌，在世界文明史上獨樹一幟。想要讀懂青銅器，就要看懂青銅器上種類繁多、花樣精美的紋飾。

　　“青銅器的紋飾可分為動物、幾何形和人物畫像三類，每一大類中又可以細分為若干種。”寶雞青銅器博物院院長寧亞瑩說。

　　動物類紋飾，典型的有獸面紋（饕餮紋）、龍紋、蛇紋、鳥紋、蟬紋、鱗紋、竊曲紋等。

　　龍紋，是商周青銅器紋飾中重要且流行時間長的一類紋飾。青銅器中的龍，變幻莫測。陝西眉縣楊家村青銅器窖藏出土的西周宣王時期的單五父壺，從壺腹正面看是以一個正視的龍首為中心、向兩側對稱展開的兩條龍身，分別與另外一條雙身共首的龍纏繞在一起。有意思的是，在龍體的末端則是一個側視的龍首。也就是說，這條龍既是雙身共首，也是雙首共身。

　　幾何形類紋飾是青銅器上很早出現的紋飾形式，由一些點、線、圈、角組合而成，有著較為明顯的時代特征。典型的幾何形類紋飾有圓圈紋、渦紋、雲雷紋、三角紋、弦紋等。

　　人物畫像，出現於春秋晚期。此前人的形象，在商代和西周的青銅器上常與動物共組，有半人半獸的形象、被動物吞噬的形象等。而春秋晚期的人物畫像紋飾，採用寫實手法，主要內容包括宴飲、射禮、弋射、狩獵、戰爭、採桑等。

　　青銅器的紋飾有哪些作用和象征意義？

　　“青銅器上的紋飾可以上溯至新石器時代的陶器、玉器紋樣，具有裝飾美化器物的功能。除此之外，還被賦予一定的文化涵義。”陝西歷史博物館陳列展覽部主任任雪莉說。

　　最初，是出於審美的需求。在青銅器上制作紋飾，提升了器物的藝術價值。

　　后來，發展出祭祀與崇拜功能。鼎、簋等禮器上的饕餮紋、夔龍紋等，被古人認為能溝通天地、人神，用於祭祀活動。

　　春秋戰國時期，出現了戰爭紋、宴飲紋等，生動記錄了當時的重大歷史事件、社會生活與軍事技術，如同“青銅史書”。

　　“青銅器紋飾特色與時代關聯較強，它是不同歷史時期人們對不同藝術風格的愛好與追求的體現，也是人們精神世界在藝術上的體現。”任雪莉說。

　　知名學者朱鳳瀚先生在《中國青銅器綜論》中提到，商與西周時期，神話性動物紋飾的盛行一般認為與商代和周初崇尚鬼神的神秘主義、宗教意識密切相關。這種風格在西周晚期后為之一變，漸為圖案式所替代。至春秋中晚期后轉向自由奔放、清新而秀逸風格。

　　青銅器的紋飾，至今在民間工藝美術作品中仍得以繼承和延續。

　　陝西鳳翔民間手藝人做的“滿月虎”與周代工匠做的犧尊已相距近3000年，但設計理念與裝飾手法是相似的。

　　“滿月虎”身上繪制著各種吉祥圖案，如石榴、牡丹、銅錢等。草紋、眼紋、水波紋、螺旋紋等輔助紋飾也能信手勾畫，流暢靈動。“藝術是表現文化的一種形式，是傳播文化的工具與手段。流轉千年，古代廟堂之上的重器和今天民間工藝的泥活兒，裝飾理念有異曲同工之處。藝術理念的傳承，體現的是文化的傳承。”任雪莉說。

　　“要對紋飾進行深入的文化解碼與當代轉譯，使其融入時代語境，實現青銅器紋飾的當代表達與創新發展。”任雪莉說。

　　在陝西歷史博物館文創區，可以看到青銅器紋飾在文創領域的應用，呈現出從具象復制到抽象轉譯的梯度發展。實物形態通過立體拼裝模型、Q版盲盒、紋飾首飾與文具等載體，轉化為可觸摸的日常之物﹔數字形態則衍生為動態壁紙、表情包及游戲皮膚等虛擬元素，在數字空間中延續其文化生命，實現傳統紋飾的當代表達與廣泛傳播。

　　在今天的服飾與時尚領域，紋飾的結構與圖案或被轉化為服裝的廓形、剪裁或刺繡印花﹔或是通過幾何化抽象，廣泛用於珠寶、包飾等細節，成為兼具歷史感與個性化的文化表達符號。“青銅器是商周時期生產力的體現，也是社會物質與精神文化發展鼎盛的代表。今天的青銅器造型紋飾設計理念不僅體現了時代風尚，也蓄積著文化的力量。”任雪莉說。

　　《 人民日報 》（ 2026年02月07日 07 版）